回忆起来,也有使我至今感动的事情。还在会议初期,一次同工业各部
部长游山,大概是在植物园,大家谈到在农村的一些困难情况时,我冒了
一句“中国的农民好”,意指要是在东欧,早闹事了。走在旁边的煤炭工业
部部长张霖之听到了这话,没有做声。到小组会斗争我的高潮中,他将这
话悄悄告诉了刘澜波,却没有在会上揭发,显然是有意包庇。这位保护过
我的同志后来于“文革”中惨死。前述回忆刘澜波的文章,其中也写到了
这件事。
我在
1980年讨论《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草稿的发
言中,曾说过这样的话:说实在的,这十多天会,我的心理状态极为复杂,
我觉得很悲观。我想,这是中央委员会,这是我们党最高领导层的会,怎
么竟没有一个人敢于出来讲半句公道话呢。这十多天我没有再到饭厅去吃
过饭,犹如一个病号,饭送到房间里,吃得很少,任何佳肴美味都食之无
味,睡得也少。但我还是坚持每天参加会,勉力作点记录。我的悲观情绪,
田家英是觉察到了的,以致我常用的安眠药,后来都受到控制。
关于“斯大林晚年”问题
大概在
8月
7日以后,6个小组合并成
3个“临时小组”,即第二组(组
长柯庆施,曾希圣代,副组长廖鲁言),第四组(组长李井泉,副组长王任
重、萧华),第五组(组长张德生,副组长舒同、黄火青)。每个组
50来人。
彭德怀在第四组,组员有一半是军队同志,老三军团的几乎都在这一组。
黄克诚在第五组,军队同志约比第四组少一半。张闻天、周小舟在第二组,
没有现役部队同志。这个形势就是集中力量批斗彭、黄、张、周四人。我
分在第四组,对个人来说,一下子轻松了,可以逃脱非常难受的批斗日子。
但是旁听大家对彭、黄、张、周的那种面对面的尖锐语言,上纲上线的武
断,乃至难堪的人身攻击,种种可怕的质问,仍然是非常难受的。我的记
录本上这以后的几天直到
8月
13日开大会,完全是空白,什么也没有记,
可见心情之低沉。现在从《简报》补充一些这几天的发言情况。那些过于
难听的攻击、质问等,《简报》上也未作反映。
8月
8日,陶铸在合并后的临时第二小组会上又揭批张闻天。他说给洛
甫的检讨发言提三点意见:(1)洛甫同志与彭德怀同志的关系,与“军事
俱乐部”的关系,完全是自觉的、有意识的,并有实际行动的。这一点要
肯定,不能含糊。洛甫同志检讨说,彭的信写好后,内容都讲给你听了,
并告诉了你信安了五条刺毛泽东同志的“刺”,只是叫你看,你不看,怕犯
宗派。这种避开责任的讲法,只不过是玩弄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蠢技
而已。彭信一印发出来,你立即发言拥护,安的刺更多更毒辣。你把发言
提纲给彭看,彭赞扬讲得全面,你说“这是支持你”。显然,这些来往已不
是一般活动,而是自觉地有组织地反党宗派活动。(
2)目的是什么?要交
代清楚。洛甫同志应当承认,你们的共同目的是反对总路线,反对毛泽东
同志为首的党中央领导核心。(你们曾商量要中央出来作检讨便是铁证)彭
德怀、洛甫同志专门搜集缺点,夸大缺点,目的就在于要搞垮总路线。所
谓‘有伊尹之志则可,无伊尹之志则篡也”,这句话我以为对那些故作危言
耸听、要大讲缺点的人,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是很能说明问题的。他们
口口声声说是拥护毛泽东同志的,但为什么不满,甚至刺毛泽东同志,商
量要逼中央出来作检讨呢?(3)洛甫同志说他犯错误的原因是“小资产阶
级的动摇性”,这个帽子很不合适。洛甫同志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出身,根
本未改造好。据我所知,他当过中学教员,是文学研究会的会员,到过美
国、苏联,从苏联回国后,就担任党的领导工作,地位爬得很高,发号施
令,没有在下层做过工作,更没有经过严格的党的生活锻炼,当然也没有
经过群众运动的考验,所以跌了跤子。跌跤子后,把他以前的位置变动一
下是完全合理的,而不应该心怀不满。可是洛甫同志不是这样的,他是“不
甘寂寞”的,这样何事不可为!
关于张闻天此时的心境,他的秘书有这样一段回忆:“8月
9日,闻天
同志从会场回来,心情沉重,没有讲话,却又坐上车子,让开到姑岭镇外
的山中。我跟去了。在苍茫暮色中,他仁立在一块巨岩边,望着逐渐暗淡
而模糊的远方。许久,他慢慢回过头来,说:他们在追‘秘密反党计划’,
好像谁先发言、谁后发言都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又说:这种做法危险——
没有什么材料,想这样逼出一个‘有计划有组织’来。他眼中流露出难言
的愤激和疑虑。我看他为自己受错误批判的痛苦倒不是太大,一片忧国忧
民的赤子之心,才使他感到特别的惘然。”
8月
8日,周小舟在临时第二小组会上作长篇检讨发言,包括六个问题:
(1)当前形势和我的基本态度;(2)对彭德怀同志信的认识;(3)我同黄
克诚同志的关系及我对黄的看法;(4)我和张闻大同志的一次来往,谈了
些什么;(5)和李锐同志谈了些什么;(6)我的检讨。在周发言过程中,
与会者不时插话,批判,追问。
柯庆施:你算不算是军事俱乐部的一员?
周小舟:看怎么说。从思想上说,有些联系;但彭是反党中央。反毛泽
东同志和反总路线的,就这方面说,我当然和他们根本不相同。
有几个人问:你怎么与他根本不相同?
周小舟:我不是说了吗,彭是反党、反毛泽东同志、反总路线的,我怎
么会同他根本相同?
柯庆施:毛泽东同志讲话后,你还跟我讲:毛泽东同志对彭的批评是否
过重了些?
周小舟:我不是那么说的。
曾希圣:那天我坐在你旁边,听见说了。
张仲良:你对他的信参谋过没有?
周小舟:没有。
曾希圣:讲的话要人家相信,你不要自欺欺人,你们思想相同,而且你
到他那里去过几次,他的信怎么会不给你看?
周小舟:他的信我没有看。
张仲良:彭上午讲了,写信前与你商量过,你告诉他不要写信。周小舟:
你记错了,不是这回事。
陶铸:你干脆把提纲丢掉,不要好了,就讲你对这封信起了什么作用?
你在俱乐部处在什么位置?你的问题没有彭、张、黄那么严重,交代清楚
了就行了嘛!本来你是陷得不深的,现在越陷越深。
周小舟:你们要戴大帽子,什么帽子都可以戴。
廖承志:你这个话就厉害了。
廖鲁言:每个人都要戴帽子,问题在于戴什么样的帽子合适。别人不给
戴,自己也应该戴。
李立三:你想戴个和彭德怀同志根本不同的帽子,这合适吗?周小舟:
我怎么会与他相同?
柯庆施:第一,你基本上同意他的信;第二,你认为毛泽东同志批评得
太重了;第三,毛泽东同志说黄克诚同志感情和理智分家,你是不同意这
种说法的,你只相信黄克诚,而不相信毛泽东同志。
陶铸:你不戴帽子不行,这次会大家不会给你戴的。许多问题你是同意
彭德怀同志意见的。……
…………
柯庆施:原来你不是头,现在你成了维护错误路线的最后一个人了。
周小舟最后连他准备的第二个问题也没有讲完,就被与会者以上述这些
问话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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