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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锐:庐山会议实录(130)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欧爱铎

我曾同黄老谈过我在延安被“抢救”,关了一年多监牢的情况。他就谈
到他当年是如何抵制这一运动的。1943年四五月间,华中局奉中央令开展 
“抢救运动”时,黄就建议,要接受打“AB团”的教训,不要执行,以免


发生逼供信的错误。可是,华中局不能不执行。他没有办法,只好在自己
所属的第七旅,亲自去搞试点。有几个人硬逼时极不正常,抓起来一审讯,
就乱供一气,不着边际了。黄于是立即命令停止“抢救”,将被“抢救”的
人统统释放,做好善后工作;同时立即通知所属部队和管辖地区,一律不
开展“抢救”运动,从而在苏北和三师避免了这场灾难。他的(回忆录)
中,还谈到在华中局汇报审干和“抢救”运动情况时,他如何及时解救了
曾希圣(第七师政委、黄在衡阳第三师范的老同学)的被打成“特务”的
爱人,从而发现“人证”所在的谭震林第二师,每个团都“抢救”了百把
人。于是,饶漱石同意黄的建议,对被“抢救”的干部进行甄别平反。


1952年春,得知即将开始第一个五年计划,我就以在大学学工科为由,
向省委坚决要求转业到工业系统。自己在宣传和新闻工作岗位十来年,深
感坐而论道,眼高手低的空疏之病,应当去做点实际工作了。可是,我是
本地人,省委以为我应留在湖南,黄老甚至认为我应向理论方面发展。后
来他自己也奉命调中央,最后省委才同意我的要求。到北京后,同黄老仍
保持来往,每年总要去看望他两三次,同他漫谈,获得教益。在水电总局
创业之初,为争取部队的转业干部,向他求过援。黄河规划酝酿三门峡方
案时,他曾表示过怀疑。1958年 
1月,参加中央南宁会议讨论三峡问题后,
回来不几天的一个晚上,我特去黄老家,告诉他我的意外遭遇(三峡问题
采纳了我的意见,毛主席命我当他的兼职秘书),自己非常不安,怕以后出
事。记得调离湖南时,黄老曾告诉我:发言权不要太高。我还向他反映了
胡乔木的一种看法,毛主席这时有一种类似抗战初期的兴奋心态。大跃进
期间,忙得团团转,同黄老很少接触。1959年庐山会议之前,我从西南各
省转到长沙时,同周小舟有过一次长谈,交换对大跃进各种问题的看法。
小舟告诉我,黄老 
3月间来过湖南,到浏阳等地看过小高炉炼铁,认为这
样炼铁,浪费资源,劳民伤财,太不划算了;这种不讲经济不讲科学的蠢
做法,是得不偿失的。他肯定湖南没有强迫推广密植做得对,粮打得多一
些,不像湖北、广东,有些地方已经开始饿肚子。小舟还告诉我,北戴河
会议时,通过了全国搞人民公社的决议后,黄老曾向他谈过(在座有陶铸、
王任重等),人民公社挂个牌子算了。黄老这次走了几个省,深深感到,到
下面了解真实情况,已很困难。3月 
2日,他在邵阳对陪同他的地委正副书
记和军分区政委,讲了这样一段话:“近年来,在我们党内,在我们干部中,
有一种反常现象,不敢说真话;说真话的受压制打击,看风说假话的反被
提拔重用。有些假话是上面逼出来的。上面瞎指挥,下面怕戴‘右倾’帽
子,就大放‘卫星’,讲粮食亩产几万斤,一个县讲生产钢铁多少万吨。”
他最后说:“我见到什么问题,喜欢一吐为快,敢讲真话,实事求是。正面


的意见,反面的意见我都听,不主观武断,不无理压服别人。”《湖南党史
月刊》1988年第 
1期)


1959年庐山会议,黄老是 
7月 
17日上山的。这时彭德怀的《意见书》
已经印发。18日一早,周小舟、周惠和我去看望他。我们都谈到,在小组
会上还有不能多谈缺点的压力。黄说,在书记处的会议上他也讲过,我黄
克诚总还算一个敢讲点真话的人,但现在也不好讲了。谈到彭总的信,黄
说粗看了一下,有漏洞,有问题,还有刺;按照实际情况,缺点还可以说
得更重一些,但这话不能对彭说。他明明知道会议对大跃进的看法,还有
分歧;他尤其清楚毛、彭之间存在历史上的恩恩怨怨,有些老疙瘩一直没
有解开;他也知道这时要他上山来,自有特殊原因;但他还是在 
19日的小
组会讲了真话,以支持彭的意见。他大谈大跃进中的缺点,说有缺点不可
怕,可怕的是有缺点不讲。当时河南最早放炼铁“卫星”,中央工交工作部
副部长高扬去调查,向中央报告了真实情况,河南省委大为光火。他说,
这就是报喜高兴,报忧就不愉快。他用这样一句话结束他的发言:毛主席
讲过开动脑筋,放下包袱,缺点不讲,总是个包袱。

关于庐山会议的情况,其中彭、黄、张、周和我这个“追随者”的详情,
我已如实在《庐山会议实录》一书中交代。这里只重提两件事。一是 
7月 
23日毛主席批彭讲话后,当天晚上,我思想不通,去找周小舟、周惠交谈,
这已是很不应当的了。不幸的是,周小舟硬要再去找黄老一谈,我说了这
样担心的话,“人家会说我们还有小组织活动”,也未能阻止住,黄老只好
同意我们去。黄一直劝导我们,有意见可以再去找毛主席谈清楚。小舟和
我仍激动,小舟说了“斯大林晚年”的比喻。此事最后被捅开,当然更是
火上加油,定案成“反党集团”。弄成这个局面,23日夜之事有很大关系,
至今仍感到内疚无已。二是,我们三个人(我与二周)几次作检讨写交代,
关于黄老,我们都无一字一句贬语,都是实事求是地讲他为人处世的长处,
尤其民主作风好,对干部宽厚,以及我们对他的敬重等。这是至今感到的
一种宽慰。庐山会议最后阶段,迫于形势,必须维护党的总路线,维护党
的团结一致,维护毛主席和党中央的威信,彭德怀、黄克诚和张闻天只能 
“缴械投降”,“要什么给什么”,把一切都兜揽起来。他们做这种违心之事,
当然痛苦万分。那又有什么法子呢,这是历史铸成的。黄老后来对他的儿
女说过,庐山会议后期,他还是违心地认了账,虽说这是万不得已,出于
服从决定、服从上级的惯性,但总觉得自己讲了不实事求是的话,心中一
直耿耿。正由于这个教训,在“文化大革命”中写检讨交代时,他就变得
更加“顽固不化”了。这里我想附带说一下黄老的家风,他是怎样教育四
个儿女的。他的“家训”有:“你们要靠自己的努力奋斗成才,不要靠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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