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经济核算的话,划不来。我们还有广州公社,1927年大革命失败,等等。
我们现在的经济工作,是否会像
1927年那样失败?像万里长征那样,大部
分根据地丧失,红军和党都缩小到
1/10,或者还不到?我看不能这样讲。
大家也是这么个意见。参加庐山会议的同志都毫无例外地说有所得,没有
完全失败。是否大部分失败了?我看也不能讲。大部分没有失败,一部分
失败了。就是所谓多付了代价,多用点劳动力,多付了一点钱,刮了一次
“共产风”,可是全国人民受了教育,清醒了。现在要研究政治经济学。过
去谁人去读政治经济学教科书?我就不读。斯大林的书(按:指《苏联社
会主义经济问题》我读了一遍,根本没有味道。那个时候搞革命,搞什么
社会主义经济。唉,一到郑州,我就读了两遍,我就讲学,就有资格讲学
了,不过刚刚在火车上读了两遍。我讲了两章,没有造谣吧。现在不够,
现在要深入研究,不然我们的事业不能发展,不能够巩固,不能够前进。
如果讲到责任,责任在李富春,责任在王鹤寿,其他部长多多少少有点
责任;农业部有责任,谭老板有责任。主要责任应当说在我身上。过去说
别人,现在别人说我,应该说我。过去说周恩来。陈云同志,现在说我,
实在是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办。你们看,“始作涌者,其无后乎”。我无后乎?
中国的习惯,男孩叫有后,女孩不算。我一个儿子打死了,一个儿子疯了。
我看是没有后的。一个大炼钢铁,一个人民公社。大跃进的发明权是我,
还是柯老?我同柯庆施谈过一次话,我说还是我。你那个属于意识形态,
你有没有责任?(按:柯曾在
1957年
12月上海党代会作过一个长篇报告
《乘风破浪,加速建设社会主义的新上海》,内容重提多快好省,要
15年
赶超英国,具有鼓足干劲,力争上游的大跃进精神,极为毛赞赏,成为南
宁会议的先声。)钢铁你要搞
600万吨(按:1958年
6月华东计划会议,确
定华东
1959年钢铁指标为
600万吨,引起全国
1959年指标全面高涨,也
影响到
1958年钢铁指标的变化),我要搞
1070万吨,北戴河会议发公报,
薄一波建议,也觉得可行。从此间下大祸,9000万人上阵。始作俑者是我,
应该绝子灭孙。补贴
40亿,搞小土群、小洋群。“得不偿失”,“得失相当”
等说法,即由此而来。我劝同志们,自己有责任的,统统分析一下,不要
往多讲,也不要往少讲,都吐出来。无非拉屎嘛,有屎拉出来,有屁放出
来,肚子就舒服了。今天不再讲别的,因为还要睡觉。你们要继续开会就
开,我就不开了。讲了好久?不到两个钟头嘛。散会!
这个讲话,对我们这些“动摇分于”,“离右派
30公里”的人来说,无
异于晴天霹雳,闷头一棒。散会后,我们离开小会场不远,回头看见彭德
怀挡着毛泽东在说话。(后来知道,是彭德怀申明,这封信只是供主席个人
参考的,没有准备印发给大家。)
我们四个人:田家英、陈伯达、吴冷西和我,沿着山边信步走去,心中
都是沉甸甸的,没有一个人讲话,怀念田家英文中,我记下了这一情景:
走到半山腰的一个石亭中(大概是小天池),大家停下来,还是没有人吱声。
亭中有一块天然大石,上刻明人王阳明诗句:
昨夜月明山顶宿,隐隐雷声翻山谷。
晓来却问山下人,风雨三更卷茅屋。
刻诗者是否预知我们要到这个亭子来?诗意跟我们此时心境有某种暗
合。(此诗是不久前偶然碰到的,在秦城做诗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当年是
背得的。)在亭中,远望长江天际流去,近听山中松涛沉吟,大家仍无言相
对。见到亭中几个石柱无一联刻,有人提议,写一副对联吧,我拣起地下
烧焦的松枝,还没有想好联句时,家英抬手写了这一首有名的旧联:
四面江山来眼底,万家忧乐在心头。
写完了,四个人依旧默默无语,沿着原路,各自回到住处。我的《庐山吟》
第五首,回忆了这一凄凉时刻:
信步无言山路旁,大江天际去茫茫。
明诗刻石已难记,亭柱书联却未忘。
中午饭吃不进去。下午就开小组会,讨论毛泽东讲话。晚饭后,千不该
万不该,又到小舟和周惠的住处去了。这当然是由于思想不通,满肚子意
见要发泄,去找他们谈谈,平息一下情绪。小舟同我一样,比较激动。他
怀疑毛泽东的这篇讲话,是否经过常委讨论。按照讲话精神发展下去,很
像斯大林晚年,没有真正集体领导,只有个人独断专行。这样,终将导致
党的分裂。我们都同意这种看法。周惠也感到毛泽东对一些问题的决定,
反复变化太快。谈到斯特朗的谈话,她曾当面称赞毛泽东超过马恩列斯,
而毛泽东没有答话。感觉多年来的顺境,毛泽东确实骄傲起来了。我认为
毛泽东确是喜欢高指标的(这是我这一年多来的接触和个别谈话中,深深
感觉到的),只喜欢柯庆施那样一些吹牛说大话、奉承迎合的人(柯是个手
拿大棒,随时准备整人的人)。当然,谭老板放炮不准,但勇于负责,还是
很喜欢的。黄克诚这样比较偏于稳重、多看困难的人,就很不喜欢。我又
说,这样的讲话不是“翻云覆雨”吗?小舟也认为这个讲话,是“一百八
十度转变”,使人转不过弯来。他特别激动,想三人一起到毛泽东处辩论一
顿,争吵一顿也好。我认为从讲话来看,正在气头上,去也没法谈。于是
小舟要去找黄克诚谈。这时,我倒有个心眼,觉得这样去谈,不就变成“小
组织活动”了?会授人以柄。周惠也不想去。但拗不过小舟。他拨通电话,
黄克诚不同意我们去。由于小舟的坚持,黄克诚只好说:“你们要来就来吧。”
于是就发生了非常不幸的“二十三夜事件”。
- 共139页:
- 上一页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9
- 10
- 11
- 12
- 13
- 14
- 15
- 16
- 17
- 18
- 19
- 20
- 21
- 22
- 23
- 24
- 25
- 26
- 27
- 28
- 29
- 30
- 31
- 32
- 33
- 34
- 35
- 36
- 37
- 38
- 39
- 40
- 41
- 42
- 43
- 44
- 45
- 46
- 47
- 48
- 49
- 50
- 51
- 52
- 53
- 54
- 55
- 56
- 57
- 58
- 59
- 60
- 61
- 62
- 63
- 64
- 65
- 66
- 67
- 68
- 69
- 70
- 71
- 72
- 73
- 74
- 75
- 76
- 77
- 78
- 79
- 80
- 81
- 82
- 83
- 84
- 85
- 86
- 87
- 88
- 89
- 90
- 91
- 92
- 93
- 94
- 95
- 96
- 97
- 98
- 99
- 100
- 101
- 102
- 103
- 104
- 105
- 106
- 107
- 108
- 109
- 110
- 111
- 112
- 113
- 114
- 115
- 116
- 117
- 118
- 119
- 120
- 121
- 122
- 123
- 124
- 125
- 126
- 127
- 128
- 129
- 130
- 131
- 132
- 133
- 134
- 135
- 136
- 137
- 138
- 139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