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栏目
首页国内 • 正文

四姊周年祭:张充和女士在慕尼黑及其他(5)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欧爱铎

但是这次展览不仅轰动而且成功。当然,开展之前宣传印刷品及目录准备周全、及早寄发,专题演讲一一推出,展览场地布置得典雅有序,每一项展品附有简介卡片、易读易懂——这些都是有力的推波助澜。但是,展品与众不同的“实质”,足以印证所有的文字记载,造成有目共睹对“线条之美”对“书法艺术”的肯定。才是这次成功的终极因素。

馆长Mimi Gardner Gates(她有一个不俗的中国名字:倪宓)以毕业于耶鲁大学中国艺术史博士的学历,耶鲁大学美术馆馆长的资历,从1994年开始,担任西雅图艺术博物馆(Seattle Art Museum)、亚洲艺术博物馆(Asian Art Museum),以及西雅图奥林匹克雕塑公园(Olympic Sculpture Park)三馆的馆长。她在耶鲁随充和学书法,听汉思讲中国古典诗词。以后她任职美术馆,因鉴定或展览馆藏的中国书画古物,时常向充和请教。四姊对我屡次提及:Mimi 好学、聪敏!她和汉思都喜欢她。

而Mimi对老师更是敬爱推崇出之至诚。她清楚知道:如此品格,如此不凡的书法造诣与画风,深厚的诗词戏曲文学修养,都源自古老中国精粹博大的文化——古老而弥新。老师是不世出的幽兰。她要让更多人来欣赏这种以后再也难见的亘古典范。

跟Mimi成为至交,与彼此对四姊之羡敬爱慕,自然切切相关。

亚博馆坐落在城中坡顶的公园,远眺缥青湾和峰顶常年积雪的雷尼山,近看华盛顿湖粼粼水波绿影,风景绝佳。是根据二十世纪初纽约山水林园设计师奥姆斯德(John Charles Olmsted)所规划建造的。水塔、野栗子树的绿荫道、缤纷丛丛的茱萸、樱花、山杜鹃,大片草原、池塘喷泉、露天剧场;在在都是大师的特色。与稍晚完成的“美国新艺术风”博物馆,成为西雅图最精彩的文物景点。这景点也正是“古色今香”!

展览由Mimi Gates和当时的中国艺术策展人沈雪曼博士共同策划,白谦慎教授参与作业。分为三部份:

一、充和与她师友的书画。以充和的各体书法、山水画仕女图、手书诗词、小品书画手卷为主;兼有沈尹默、沈从文、台静农、唐兰、饶宗颐诸先生的书法,黄永玉、吴子深先生的水墨画。

二、文房四宝。充和的印鉴,皆是名家刀笔。最令人瞩目的是诗人闻一多为她刻的圆章“张充和”三字。此外,她收藏的明代九龙墨、清朝御用笺纸、特殊的毛笔、笔架等等;极为可观。

三、与昆区相关的藏品。充和1991年手写的《牡丹亭》拾画、叫画、硬拷三折,15世纪寒泉古琴一张,16世纪漆笛一管;还有她登台演出穿过的戏服三领:海水龙纹披风,月白披,云蝠百摺裙。

四姊周年祭:张充和女士在慕尼黑及其他

张充和傅汉思,1948年摄于北京颐和园。

(七)

四姊会亲自来参加开展仪式,而且还会在西雅图小住两星期。大家都很兴奋。

当然我跟立凌特别兴奋,因为四姊要下榻寒舍。

Mimi十几年前就告诉过我:那时候她决定来西雅图任新职,立刻告诉四姊和健在的汉思,并邀请他们以后到西雅图来玩,住在她家。四姊很为她高兴,却斩钉截铁地说:我们不会住你家,去西雅图就住汪珏家!

所以,Mimi笑说:“这次又碰了钉子,倒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开展之后一个周末,她请四姊一家、旧金山来的林德、和我们,一同乘船,到她与Bill在缥青湾里岛上的别墅小住度假。

四姊在展前两天的晚上由儿、媳、孙子陪同,从新海文市乘Mimi安排的私人飞机直达西雅图专用机场(与公共机场不在同一处)。看到九十二岁的四姊,清瘦,但依然健朗,步履安稳,举止平和端祥;自是非常欢喜。却又难禁许多惆怅——圆满也带着遗憾。看不见总在她身旁的汉思。

四姊的儿子Ian一家跟着Mimi走了,他们住在城里博物馆代订的旅馆。女儿艾玛和家人晚一天也会从芝加哥赶来。

我们带着四姊开回舍下。

我们住在西雅图的城北,距大学、亚博馆、市中心,都只有二十来分钟的车程。一个四五十年前七亩地的马场辟建为十二栋双拼公寓,庭院里树木花草整理得满目青翠斑斓。父亲1991年过世后,我们接妈妈来西雅图住,须要换大一点的地方。妈妈一眼看中这栋三楼坐北朝南房,采光好,园子里老树苍绿参天,却不会挡住阳光。我们喜欢园子宽敞,老太太可以散步看花;挑高的屋顶、墙壁上可以挂中国老画。所以十分钟就决定买了。

母亲1999年弃养。这间前窗面对庭院、一端小门通往阳台的主卧室变成我们的书房。加了些书架书桌等物,还放了一张可以拉出来睡觉的木架沙发,垫子用厚棉花制成,软硬度对腰背脊椎极好。房间连着更衣室、梳理化妆间,盥洗室。关起房门,与外界完全隔开,自成天地。

这里就是四姊的“歇脚庵”(台静农先生语)。我知道,四姊对物质奢华讲究向来不在意,简单干净、舒服自在就好。所以十分安心,除了在化妆小间的大理石桌面上添放了一只自动煮水器,茶具之外,没有着意打点。

果然,四姊一看就连声说好。又说在飞机上吃得很饱,不能再吃了。帮着她把箱子什物略略整理,就请她早点休息。

此后这十几天与四姊朝夕相共,是最难忘又难得的记忆。

早上我起来多半四姊已经起来了。她说,年纪大了睡不长,经常睡了两三个钟点就醒,起来喝点水、看看书。她喜欢线装书:“卷起来,又轻又方便。”那次她带着的记得是李长吉的乐府诗。以后困了再睡。大概就睡五六个钟点吧。下午尽可能,请她小睡休息一两小时。

每天吃过简单的早饭,我们就照着行程表上的节目准备出门或等朋友来。四姊门生故旧在西雅图的不少,李林德姐弟从湾区飞来,加上慕名者、不速之客,忙得很!立凌实验室走得开就请假,做我们的司机兼摄影师。

最开心的是参加宴会之前在家的准备时段。譬如一月十四日(星期六)傍晚的开展典礼,紧接着就是近千人的酒会自助餐会。那天午后,四姊小睡起来,我们一起挑选“主角”要穿哪件衣服?最后选定酒红色暗缎旗袍与同色短外套;领下扣一只翡翠别针。然后我请她坐在梳妆间大镜子前的藤凳上,稍稍淡妆、浅点口唇,挽起一个松松的髻,耳翼戴上翡翠耳坠。镜子里一位端庄雍容的银发丽人。很美!她满意。我也很满意。

相关文章Related

返回栏目>>

首页   |   国际   |   国内   |   财经   |   科技   |   娱乐   |   汽车   |   房产   |   教育   |   军事   |   生活   

Copyright © 2002-2017 eastdaily.net.cn. 东方日报网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