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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迦:西方传教士如何影响了中国近代历史发展轨迹(3)

发布时间:  浏览: 次  作者:莫言

谢福芸是他的女儿,一是性别不一样,二是她不是以一个学者来要求自己,但她也是剑桥毕业,有很高的思想高度,并且有很好的文笔。同时他们观察中国的角度也不一样。两个人不同的禀性,使得谢福芸会以文学的状态描述中国,苏慧廉以学术的状态记录中国。

但他们的共同点是热爱中国,我作为一个中国人,有时候觉得他们对中国的热爱让我们动容。这种热爱哪里来?最朴素的理解是他们在中国待了太长时间,而谢福芸出生在中国。从苏慧廉来讲,最年轻的岁月或者他最大事业的成就在中国,中国让他有很强烈的存在感,并且他在中国做了很多的事情,中国人对他很认可,与中国人有很深的感情。谢福芸则出生在中国,一生六次来华,她对中国很依恋,如果能重回中国,她有一种冲动感,因此,她当然希望这个地方更好。

他们热爱中国,但他们又是局外人,思维模式也是西方的,所以他们能够跳出来,理性地看待中国,也知道中国的问题在哪里。最感动我的就是苏慧廉在生命最后的时候,一个中国留学生去医院看他,那时候中国的民族主义情绪高涨。苏慧廉说,你对中国的未来需要耐心。我觉得这句话讲出了中国最大的问题,解决中国任何的问题都需要耐心。中国是一个变化太缓慢的国家,鲁迅说搬动一张桌子都得流血。我觉得苏慧廉读懂了中国。

我认为,谢福芸也很懂中国,因为她知道西方社会是怎么走过文明转型轨迹的,我们是没有走过,所以经常会操之过急。那么庞大的一个文明古国,只能慢慢地转型。

凤凰网:从谢福芸的《名门》来看,她和翁斌孙一家几代人建立深厚的感情,可以说,她本身就是一个标本,西方人跟中国的家庭的融洽相处,无论是情感方面的也好,文化方面的也好。这种融洽的发生在于,这两家人他们都有比较高的文明程度,可能也有很好的理性,很包容的文化心态。你在国内生活多年,后来移居国外,对此有何感受?

沈迦:第一个认同,就是这两个家族都是文明程度比较高的,常熟翁家是中国传统儒家士大夫家族的代表。中国文化有很好的一面,比如自省、自律、待人接物的礼节,下辈应该怎么做,做官不为自己谋物质利益,等等。翁家有很好的家风,要不然难以立足几百年,这是代表中国传统儒家文明的一面。苏慧廉这个家族代表西方文明,两个文明在高度上有一致性,文明本身是相通的。我非常认可你这个观察,但我还想补充的一点,就是他们都有为人真诚的一面,没有让文明变成一种表面的礼仪、表面的客套。

我举一个例子:谢福芸比翁斌孙的儿子,就是书中的“励诚”(即翁之憙),其实年长了11岁。谢福芸为什么能跟他们玩得那么好?西方人有他真诚,很天真的一面,这种真诚让他们能够跨越一定的年龄。

第二,“励诚”1926年作为徐树铮的秘书随代表团到英国伦敦去的时候,谢福芸来见他,那个时候翁家(中国的翁家)出现了些经济问题,家里人想让励诚赶快回来,他一直和谢福芸以姐弟相称,所以把苦恼告诉她。谢福芸其实不是太能理解中国大家族里面的这些问题,但她即表态,我先生死了,留下一笔遗产,如果你需要钱,我这笔钱先给你。

翁万戈就是翁斌孙的孙子,励诚的儿子,今年正好100岁,他也知道我做苏慧廉研究,他听到苏小姐的名字的时候很亲切。(他年轻时就知道苏小姐,但不知道她叫谢福芸。)我请他为谢福芸这四本书题写书名,100岁的老人说“义不容辞”,“我很荣幸能为苏小姐的书写书名”。

凤凰网:你说谢福芸在西方名气比他爸爸苏慧廉名气要大。就有没有发现有一些读者,比如说当时的英国人受到谢福芸的影响,后来在中英交往里面发挥作用?

沈迦:我对谢福芸的研究没有这么深,但我能够举证谢福芸在她的时代,在欧美的畅销程度。第一,比如《名门》这本书有很多的版本,有口袋本、精装插图本,简装本,有英国版、美国版,甚至还有德文版,而且不断被重印。这就表明它当时很受欢迎。

第二,谢福芸留下了一封信,这封信就是1926年1月写给励诚的英文信,今天还保存在天津的翁家。这封信说,“励诚,你好,12月份的信我收到了,你竟然第一时间已经知道《名门》出版了(励诚懂英文,当时中国可以订阅英文报刊),我很高兴,你说这本书很好,这本书其实有很多的书评,但可惜这些书评都发表在通俗报刊,不是学术报刊,好在这本书销量不错。”这封信离《名门》出版大概就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再一个,谢福芸1959年去世的时候,我看到《泰晤士报》发表的讣闻挺长,说一个知名的作家去世了,第一段就介绍她是《名门》的作者,告诉英国人这本书是20年代出版的,这个人是谁,还以这几本书作为她的标志。谢福芸自己晚年其实生活挺艰难的。她的先生谢立山是爵士,英国政府可能对这种贵族遗孀有政府补贴,但你得写报告,英国人的收入是公开的,你今年纳税多少钱,今年收入多少钱,为什么申请这笔资助,还得有证明人。我在大英档案馆看到她写的申请资助的报告,声明自己的版税收入隔了30年以后已很有限,靠这个钱已经不能维持生活。

教会大学对中国贡献卓越

凤凰网:在原来的观念中,一直就有一个说法,教会是文化侵略,还是为帝国主义在中国谋取利益服务的。从表面上看,这套说辞似乎言之成理,也有一些人相信,他们认为,教会他就是来传播西方文化的,就是来影响我们的。那么,从苏慧廉等英国传教士的主观意识和实际行动来看,我们应该怎样理性客观地看待这些说法?

沈迦:这里有几个关系我觉得要厘清:第一个观点前面讲过,西方的教会是NGO组织。在今天的欧美也还是这样的,它不是政府组织,它们是政教分离的。所以,西方政府不可能拨款给宗教组织。因此,西方的教会跟政府没有关系,也不是为政府服务的,它不传播政府的理念跟意识形态。最简单的问题,我不拿你的工资,凭什么要给你做事情?有些人有意混淆这一点,要把这两者连在一起。

第二点,传教士到中国来,无论是建学校还是办医院,还是办慈善,建教堂,都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传教,这一点是不可回避的,他第一目的是传播基督教信仰,办学校跟医院,只是迂回战略,可能用这个方法能让中国民众更容易信基督教。那么这就有一个问题,就是传教士传播的基督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这就取决于对这个信仰的看法。他传播基督教,民众信了以后为美国政府服务,或者为帝国主义服务,还是信了之后为你服务了。信仰他要改造心灵,这个心灵最终是让你成为它的走狗还是让你成为自己、成为一个独立人格的人,我认为这是问题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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