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结号》也是谷平湖进入特效行业的首个大作业。“国外的团队对细节的要求非常高，几乎到了偏执狂的地步。”他印象最深刻的是老外在图上扫一眼，马上就会发现问题，然后叫嚷道：“这块放大，再放大！你看这儿的光不对，跟旁边的光对比怎么是黑的呢？”到后来，他和同事们也会被磨练出一双“火眼金睛”来。此后，在《唐山大地震》和《金陵十三钗》拍摄中，谷平湖和他的团队便可以独自完成项目了。

文科生和理科生

但不可否认，困扰中国电影特效行业最大的问题还是钱。《集结号》的电影特效总共花了3000多万，“这在当时已经是天价了。”吴斌表示，即使现在，中国大部分有特效制作的电影中，特效预算都在10%－15%，甚至有的电影还不到1%。

为什么中国电影不愿意花钱做特效？吴斌打了个简单的比方，导演在剧本大纲出来后找几家特效公司，视点特艺可能报价100万，国内特效公司报价30万，你一看，好，那给他们做吧。结果做完了，那家公司告诉你，不行，最后没100万下不来。“那导演只好在心里骂一声娘，然后继续忽悠我们的观众—我们的特效堪比XXX，我们请了XXX的人马原班打造。最后观众看完电影骂导演。现状就是如此，没有标准，泥沙俱下。”

恶性循环的结果就是，投资人和片方会更愿意把钱砸在对票房更有保证的明星上，而非对观影体验有大幅提升的特效方面。而实际上，根据国内电影专业咨询机构艺恩咨询所做的调研，观众在选择是否去电影院买票观看时，因为“特效制作”掏钱的比例高于“演员阵容”。这看起来实在是个讽刺。

除了缺钱缺行业标准，视点特艺进入中国后，还面临一个在中国非常普遍的问题—导演都缺乏技术意识和经验。“有一次我去斯皮尔伯格的拍摄现场，正在拍一个水晶骷髅头的场景，我一看就被镇住了，然后喊导演，快过来看！张艺谋当时也去了，他一看就说，哇！这是在拍电影啊？”谷平湖笑着说。让他印象深刻的是，国外的特效拍摄场景都是架起七八台大的升降机，几个人熟练自如地控制着操控台，而灯光师则是躲在电脑背后，一个人控制40多盏灯。而大导演，比如斯皮尔伯格，通常一个人操作几台最新的机器，就像在玩一个大玩具一样兴致勃勃，现场充满浓厚的“重金属”味道。而国内的特效拍摄则是“人海战术”，所有场景都是一堆人围着，在看片场花絮时感觉就跟逛庙会差不多。

如果把中国导演比作“文科生”，那么热爱新技术的好莱坞导演更像个“理科生”。比起故事本身，他们更热衷于炫目的技术、逼真的视觉幻境，为了追求更极致的视觉效果，詹姆斯·卡梅隆不惜花费三年、耗资上亿美金为《阿凡达》研发专门的软件。随后，卡梅隆与人共同创办了被喻为全球四大电影特效制作公司之一的数字领域（Digital Domain），而这家公司已于去年11月成功登陆纽交所，融资4300万美元。

特效行业最大的投入是设备和技术的研发，是典型的重资产行业。而在中国，特效成为“几张盗版光盘、速成培训班的毕业生和几台苹果电脑”的代名词。“中国的导演还是以讲故事为主，技术始终是服务于故事的。”谷平湖举了个例子，张艺谋在拍《金陵十三钗》时，为了营造战争场面烟雾环绕的效果，跟特效团队强调的是，这个雾的使用在电影中表达什么意思，“如果雾做不好，我这个故事就不成立了。”张对技术的使用很谨慎、很保守，“他从来不问你们这些特效场面怎么制作出来的，他不感兴趣。”谷平湖说。

如今，一些国内导演对特效使用敬而远之，或者仅仅想用特效来省钱。谷平湖表示，只有当特效真正为中国电影赚钱时，特效行业的春天才会到来。不过，对于成熟的电影特效行业本身来说，如何赚钱依然是个问题—前文所述的Digital Domain在提交的招股说明书显示，这家顶尖的特效公司近几年来一直处于亏损中，2010年全年亏损4989万美元。对于视点特艺来说，去年的总营收刚过亿元，仍处于盈亏平衡状态。

“整个行业鱼龙混杂，但是前景光明。”一位电影行业资深评论人士评价。对谷平湖这样的从业人员来说，“寂寞”是最应该习以为常的事。“跟朋友说，那部电影里的特效是我们做的。他们会瞪大眼睛，惊讶地说：哪儿呢？怎么没看出来特效呢？”谷平湖这时会发现，“真实”是最难得、却又最没有声音的一件事。“好的电影让观众不愿醒来，但好的特效会让这个梦境更真实，或者更像一场梦而已。”